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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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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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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2012/12/12 1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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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孙家香自己并没有想到她会显得那么重要,这个快八十岁的老太太自从十九岁嫁到椿树坪,她就一直没有离开那个山村。据说因为走亲戚她去过一趟邻县,她一生就那么一次离乡远行。孙家香每天守着自己的老屋,种地犁田磨面担水,忙碌的时候,便什么也不想,一心只想着手里的活;闲下来了,就去想些心里的事,记起那些被春风吹绿和被秋雨打湿的山村故事。如果不是因为老作家肖国松突然想起她,她会象秋后的蟋蟀一样蜷伏在泥土里无声地老去

  孙家香自己并没有想到她会显得那么重要,这个快八十岁的老太太自从十九岁嫁到椿树坪,她就一直没有离开那个山村。据说因为走亲戚她去过一趟邻县,她一生就那么一次离乡远行。孙家香每天守着自己的老屋,种地犁田磨面担水,忙碌的时候,便什么也不想,一心只想着手里的活;闲下来了,就去想些心里的事,记起那些被春风吹绿和被秋雨打湿的山村故事。如果不是因为老作家肖国松突然想起她,她会象秋后的蟋蟀一样蜷伏在泥土里无声地老去。

  命里注定孙家香会成为令人注目采撷片片绿叶的玉手。当开始整理出版湖北民间故事集成的时候,老作家肖国松想到了他的孙家大婶娘。在椿树坪那栋老屋里,孙家大婶娘象春蚕吐丝一样七天七夜给肖国松讲了300多个故事。肖国松父女用那种最老式的录音机把孙家香讲述的故事记录下来然后一字不拉地整理成文字送到出版社,《孙家香故事集》就那样诞生了。一个民间故事家就那样走出了那个偏远的山寨。诞生的过程就象蟋蟀不声不响地爬出泥缝,象春雨后的笋子钻出黑土。一朝醒来,无数迷离的眼睛凝望那满目苍翠的玉笋,人们一下子呆住了,沸腾了。

  读过《孙家香故事集》的人们象饮过了山涧里的甘泉情不能已,涌向椿树坪去感受那一方哺育女故事家的文化氤氲的土地。椿树坪实在是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它只是长阳南面海拔很高的一个普通的山村。如果要找出它的奇特的地方,便是那里的林子密密层层的,远望象是一带绿色的云雾,象梦,象酒,令人联想到一个悠远的梦和一个诗意的童话。

  孙家香一生的经历充满坎坷,但并不传奇。听孙家香讲,她没有出阁的时候,就一直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她的母亲能讲很多的故事,孙家香说她的记性没有她母亲的好,也就是说她母亲的记忆力是惊人的。母亲的故事又多半是从一个姓周的手臂残疾人那里听来的。母亲很同情那个残疾人,又喜欢听他讲述的故事,就经常把他接到家里。孙家香从母亲那里听了不少的故事。嫁到椿树坪,婆婆又是一个讲故事的能手,她讲的以荦故事和笑话居多。孙家香的丈夫有些文化,年轻时走南闯北,读过一些故事书,解放后参加了抗美援朝。忙完了一天的农活,夜深人静的时候,丈夫借着一盏油灯念书,孙家香就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听丈夫念着的故事,从丈夫念来的书上孙家香知道了外面的世界,知道了薛仁贵征东、孟姜女哭长城,也知道了公冶长、孟尝君。椿树坪茂密的树林里到处摇曳着童话的露珠,椿树坪的人们许多都是讲故事的能手。家里来了客人,燃上一塘火,围着火塘无边无际地互相讲经,一直讲到夜尽更深,雄鸡打鸣。特别是秋夜剥苞谷的时候,人坐满了场,你一个,他一个,故事讲得堆成堆,苞谷剥得摞成摞。就在那些不经意的时候,孙家香的故事篓子越编越大了。在那些讲故事比赛中孙家香也往往是大家注目的中心。

  孙家香讲述的故事大都是童话,是那一类富有教化意义的童话。我采访孙家香的时候 ,她给我讲了一个“包白菜姑娘”的故事。有一对老夫妻热心救助了三个叫化子,叫化子死后变成了三棵白菜,化成三个姑娘走上门来孝敬老人。土司要把三个姑娘抢去做儿媳,三个姑娘说:我们要服侍爷爷和婆婆(奶奶),万一要我们出嫁,你们出钱给出位老人把装老衣制起,把碑打起。土司管家只好答应下来。三个姑娘在石匠打碑时请她们在“孝孙女”下面刻了三棵包白菜,等安葬老人并过了“五七”之后,土司家的三顶花轿抬到了家门口。三姐妹上了花轿,要轿夫把她们抬到爷爷和婆婆的坟前,说是要上坟后再走。她们走出轿来,在坟前烧香磕头,随后人地面飘起来飞到石碑上刻的三棵包白菜里,再也不见人影了。孙家香讲的最多的是关于老巴子(老虎)的故事。在孙家香的故事里老虎是忠诚仁爱的化身,是知恩图报的化身。一个做鞋的姑娘给一只老虎拔出了脚板上锥进的榨树刺,这只老虎过几天给姑娘衔来了一只大山羊。郑家婆婆为一只难产的母虎接了生,老虎给郑婆婆扛来一头猪相谢。无论是姑娘投坟尽孝,还是白虎知情报恩,孙家香都坚信不疑那些都是真的。孙家香甚至相信有一只和善可亲的老虎在她家房后的山林里游弋,有一天它会从林子里钻出给她扛回一捆干柴来。她的心灵世界为童话所笼罩,她一直生活在童话编织的美丽梦想中。

  然而厄运总是伴着孙家香的一生。在她还很年轻的时候,她的丈夫患病去世了。在她暮年的时候,她的小儿子又从屋顶上摔下来丧了命。丧夫失子的悲痛并没压垮她。孙家香说,人不幸的时候就讲些“经”(民间故事),讲“经”能解忧。那些民间故事使在极度悲痛中的孙家香得到心灵的慰藉和鼓励。1988年肖国松的小儿子不幸淹死在清江了,当他把儿子的骨灰弄回椿树坪掩埋的时候,孙家香给悲痛中的肖国松讲述了许许多多人世沧桑的童话。就是在那个时候,肖国松带着自己的女儿日夜不停地采录整理孙家香的故事,那些诠释万世哲理的童话抚慰了肖国松哀痛的心情,鼓舞他跨过不幸的坎坷完成了《孙家香故事集》他这一部人生的力作。

  孙家香的故事只是浩如烟海土家族民间故事的一个代表,孙家香也只是土家族灿若星辰的民间故事家中的一颗明星。就在与孙家香的老屋相去不远的五峰土家族自治县蒿坪乡人们发现了刘德培那样被称为“国宝”的民间故事家。在距孙家香的家乡不过几十里的地方发现了十五溪这个故事村。十五溪全村一千多口人,有一半能够讲数十个故事,有一群人能讲两百个以上的故事。十五溪因此被命名为民间故事村。华中师范大学的林继富教授是研究民间故事的年轻学者,他以孙家香为重点研究民间故事的传承轨迹。这是一个深奥而颇有趣味的课题。我没有认真去钻研他所阐释的民间故事传承的深刻理论问题,但我们从他对孙家香故事的分析中我们看到了民间故事怎样从泥土里产生,怎样在民间流传,怎样劝导和教化人们的心灵,又在怎样孕育一个民族的艺术,哺育一个民族的圣洁灵魂。鲁迅曾怀着深深的敬意和思念回忆他的阿长妈妈教给他那些童年的故事,高尔基把他母亲的讲述称为《我的大学》。是那些民间故事给了他们最初的文学滋养,开启了他们艺术的心灵天空。千百年来,那些民间故事就在泥土中生长,就在草丛中催芽。她的诞生没有悬念,没有传奇,没有震憾,它只是象绿草一样从地里钻出来毫不经意地在人们并不注意的地方点染一片一片的绿意,直到有一天它长成蓊蓊郁郁的大树让人感受到它的荫凉,人们才能凝目它茁壮的草根。千百年来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老百姓就象泥土一样孕育一颗颗民间艺术的种子,在他们用自己的生活孕育艺术种子的同时,又寄寓它无穷的思想情感,表现他们对万世哲理的深邃理解,成为老百姓生活的百科全书。这个百科全书创造出来双成为老百姓生活的依傍和精神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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