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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江画廊,让心灵度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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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为清江放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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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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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2/12 1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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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江,是我魂牵梦绕的故乡。然而,从小生长在这个“歌舞之乡”的我,却因为多年在外工作和学习,而一直只能在梦里回味她那美丽的风光,怀想她那优雅的南曲、欢快的舞蹈、高亢的山歌……当我有幸进入中南民族大学就读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专业的研究生时,我更加迫切地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回到清江,零距离地体察那些醉了很多人也征服了很多人的独特的土家文化。2007年1月15日,我终于如愿以偿,同六位研究生同学一起,在我们的

  清江,是我魂牵梦绕的故乡。然而,从小生长在这个“歌舞之乡”的我,却因为多年在外工作和学习,而一直只能在梦里回味她那美丽的风光,怀想她那优雅的南曲、欢快的舞蹈、高亢的山歌……当我有幸进入中南民族大学就读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专业的研究生时,我更加迫切地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回到清江,零距离地体察那些醉了很多人也征服了很多人的独特的土家文化。2007年1月15日,我终于如愿以偿,同六位研究生同学一起,在我们的导师、文学院副院长向柏松教授的带领下,来长阳进行了为期一周的土家族民间文化田野调查。

  一周,或许太短暂,可是,在这短暂的一周里,我却收获了太多太多的感动。我感动着长阳县政府及文化部门给予我们这次活动的大力支持和帮助,感动着家乡那么多朋友给我们的无私

  关怀,感动着这个“中国民间艺术之乡”的真实魅力,感动着民间艺术的永恒生命,更感动着那些虽然年事已高却仍在为清江放歌的所有歌者舞者……

  这一周,作为土家族一员的我,第一次与土家族民间文学艺术亲密接触,第一次走近了那些民间老艺人的身边,也第一次倾听了民间文化大师的心声。我渐渐懂得,无论是在那大山深处

  ,还是在那溪涧江边,到处都有我们民族之魂的声音在回荡。当我带着那些感动与收获离开清江的时候,我知道,我们的心永远属于这里。我们此次在清江的田野调查也仅仅只是一个开头,从那一刻起,我对下一次清江之行的殷切期待又开始发芽……

  一、总是情醉夜浓时

  ——亲历一场花鼓舞

  在我们来长阳之前,接到我姨妈的电话,说她家附近有户人家的儿子16日结婚,并且会跳通宵的花鼓子。这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个令人兴奋的消息,于是我们选择了15日来到长阳,决定在

  16日直赴我姨妈家,去做一次花鼓子的田野调查。

  清晨在隔河岩码头乘船前往渔峡口。我们在渔峡口码头登岸,再坐半个小时的车,过了清江石板溪渡口就到达正办婚事的人家。我们点燃贺喜的鞭炮声惊动了主人,他们笑着迎了出来,又是烟又是茶,好不客气。新郎堆着满脸幸福的笑,也递上了烟。我们祝贺了一阵,然后才落了座。

  夜色降临,灯光闪烁,客人们都在享受着主人精心准备的喜宴,酒杯交错声中伴着声声祝福的话语。喜宴结束后,堂屋中摆起了香桌,二十七个各色各样的糖果碟也摆上了桌子,而送新

  娘来婆家的“上客”被请到了上席。我知道,这是一种“陪上客”的仪式。

  由于陪上客唱的是姊妹歌,所以参加陪上客的都是女性。所有参加陪上客的人分为两组,一组唱,一组接,歌词都是围绕上客而唱。我很奇怪,这些人中,很多并没有受过什么教育,可

  是她们却可以出口成歌,而且还能够讲究工整和韵律。有的能根据上客的穿戴和外形,从头唱到脚,一直唱到对方不能接下去为止。这时,支客师将上客请入卧室休息,我们期待已久的花鼓舞便正式拉开了序幕。

  花鼓舞又称“花鼓子”,是流传于长阳土家族地区的一种民间舞蹈,每逢生小孩后请“家家客”、“喜三”、祝寿等喜庆场合,乡里乡亲必来祝贺并跳起欢快的花鼓舞。

  屋外的夜已经很深了,主人家在道场边搭起的棚子里,灯火通明,火苗跳动。在堂屋里,从陪上客席上走下来一位比较年长的女人,拉起一个坐在席外早已跃跃欲试的中年男子,一起走

  到堂屋中间,那女的先唱道:

  对门黄土坡,紫荆花儿多。对门有个好小伙,真正爱坏了我。

  男的便接道:

  对门黄土坡,只闻花儿香,对面有个好姑娘,真正爱得上。

  姐儿莫说起,我多时就想你。总想二人成夫妻,缺少做媒的。

  女的又唱道:

  情哥哥说得好,我不怕别人笑。大水淹到龙王庙,我接就接不到。

  一曲跳完,有人夸奖跳舞的跳得好,跳舞的却谦虚的说跳得不好,但是,脸上露出的都是一样的开心的笑。正说笑着,有人从人群里拉出一个戴着黑色皮帽,围着一蓝色围巾的五十左右

  的男人,又拉出一个身穿粉色棉袄的中年女人,大家都嘻笑着要他们一起跳一场。一打听,原来他们是这里公认的花鼓子跳得最好的两位,那男的还因为花鼓子跳得好被请到了中央电视台和其它地方电视台去表演。只见那男的手拿一块毛巾,成稍息姿势站好,清了清嗓子,唱起了《十二月望郎》的第一句:“正月里是新年,”歌音未落,对方女子以及站在旁边的几对舞伴一起开口接道:“情郎哥哥一去大半年,不知哪一天,站在奴面前。”

  他们在开口唱歌的同时,脚下早已迈开了花鼓子的“二步半”,扭起了柔腰和屁股。常言道“花鼓子不为巧,全靠屁股扭得好”。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想我是难以理解这句话的。你看

  他们一步一摇,手若杨柳随风吹,腰似水仙随波摇,腿象弹簧床上轻轻走,头或前倾或后仰,而屁股呢,则随身子的变化两边翘,眼神随手指尖上的那方手帕顾盼生辉。只听到他们道:

  二月里百花开,情郎哥哥一去不回来。想交别家女,把奴来丢开。

  三月里是清明,情郎哥哥一去不回程。话又没说明,水又点不得灯。

  四月里四月八,神皇庙里把香插。吃了楠竹笋,说话要变卦。

  五月里是端阳,缎子鞋儿做一双。没见郎来拿,两手贴胸膛。

  六月里三伏热,取顶草帽半路接。房子手中拿,接郎到我家。

  七月里七月七,情郎哥哥不来我着急。茶也不想沾,饭也不想吃。

  八月里是中秋,月下哥哥妹妹手挽手。想起感情深,难舍又难丢。

  九月里是重阳,情郎哥哥一去不回乡。莫非走远方,把奴丢一旁?

  十月里郎不来,门前搭起望郎台。妹在台上站,望郎哪方来。

  冬月里落了雪,花布铺盖叠两叠。叠个万字格,等郎我家歇。

  腊月三十天,情郎哥哥已回还。喜在妹心上,过个热闹年。

  先前只听别人说过《看郎歌》是花鼓歌里较有名的歌,头一次听别人在跳舞的过程中这样演绎,那揉和在歌词和舞蹈里的情意让我大开眼界。刚才还嗑着瓜子的男人们和在一旁偷偷哼唱

  着的女人们,这时候也纷纷走进屋子中央,开始跳起花鼓舞来。他们两眼柔柔地盯着对方的双眼,唱到情深的时候,女人们便把手中的毛巾举过了肩头,还半遮着脸,那娇羞的模样让男人们忍不住心头荡漾。那男的呢,便将头一歪,嘴角边露出得意的笑,再顺手举起毛巾,还伸出小指,勾住女人遮住脸的毛巾,仿佛要把那女人的魂都拥在怀里。他们每跳完一段完整的歌,如果累了,便会邀请旁边的人代替上场,在交换的过程中,男人女人们也会谦虚的说几句他们不太会跳、跳得不好之类的话。如果还想继续跳的话,则并不走下场来,而旁边想跳的也可以自发地加入其中。场中多则十人,少则两人或四人,众多手帕一齐举起,太多笑容一齐露出,那种美丽与和谐让人惊诧不已。单说那转身的动作,当他们唱到需要交换方向而转身的时候,轻盈向前,侧着身子,或擦身而过,或中途又回,就在他们彼此就要转身的瞬间,一个眼神,一个手势,甚至一次小小手帕的磨擦,都让他们看上去幸福满怀,心旌荡漾。

  当他们唱完了《看郎》,又唱了一段我有史以来听到过的最长的花鼓子歌,歌词长达39段,首先唱了一年二十四个月,每个月用两段歌词来表示,唱生活,唱爱情,唱悲伤,唱欢乐,然

  后又从正月十五唱到二月初一,每一天用一段词来形容。所以这一段完整的花鼓子差不多跳了大半个小时。他们仿佛一起走过了一年二十四个月,度过了人生中最幸福最美好的时光。

  随着夜色加深,加入跳舞的人们也越来越多,我们也忍不住拿起一方手帕,学着他们扭起了花鼓子。虽然一时还难以象他们那般神态自若,却发现在那一扭一转一举手之间,竟是那般的

  让人陶醉。再抬起头看着他们有如打情骂俏般的眼神,突然觉得这花鼓子真是世间最好的情感交流的方式,有如情诗那般惹人动情,又有如玫瑰那般荡人心魄。你再瞧,那手帕遮住羞红的脸,那微微弯曲的手指,不正象是用心在诉说着衷肠吗?不正是在把他们内心的情与爱写在手帕上,拴在了手指上吗?我想,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读懂花鼓子所深含的关于情与爱的表达吧,而只有那些感情丰富、又渴望着幸福、还热爱着生活的喜欢舞蹈的人们才能享受那种翩然对舞的传情欢悦吧!远处,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连那对面巍峨高耸的群山的影子也已经消失怠尽,我想,此时应该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了,而堂屋内依然是欢歌笑语,舞姿翩飞,那些舞着的,唱着的,看着的,都没有丝毫的睡意,哪怕是一点的倦意也让你搜寻不到,他们依旧沉浸在这欢乐的舞蹈中,他们说,他们要跳到天亮,把他们的情和他们的爱,在这个喜庆的夜晚,舞个一醉方休。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在这里,每家每户办喜事的时候,都有人为之跳个通宵,其实,他们总是喜欢在这样的夜晚,用歌声,用舞姿来传达他们内心的真情与热爱,对生活,对爱情,对家庭,对人生,对社会,对所有所有的期待与爱恋,都在他们一扭一笑之间漫溢了出来。这就是土家人特有的对爱的理解,这就是他们与众不同的快乐方式,总是在夜色沉沉时情醉歌舞中!

  二、山歌,让生命永远年轻

  ——走近长阳优秀土家歌手杨应时及他的一家

  我想去拜访杨老生的由来已久。还是在2006年9月,我在“三峡长阳网”上看到一篇“高家堰镇奖励‘优秀民间艺人’”的报道,82岁高龄的老人还能喊山歌,而且一家三代都唱山歌,这让我这个一直深深牵挂着清江的人,一时就有了去看看杨老先生的冲动。当初我们专业在决定田野调查地点的时候,我坚持要回我的家乡长阳,不可否认当时我就有这个私心。

  在清江一个星期的田野调查基本上告一段落了,我终于可以启程去高家堰寻访我心中的民间歌王了。清晨我们从县城出发,前往高家堰。问过相关的人,以为杨老先生住在较远的山村,

  却不曾想,当我们到了镇上,一位朋友告诉我们,杨老先生已随儿子搬迁到了镇上。这让我一阵惊喜,我不仅不用走太多的山路,而且可以立马见到这个我心中想念了很久的老人。

  我终于见到了心中仰慕已久的民间歌王杨应时。当我们走进他儿子杨六一老师的家的时候,他们一家人正在火炉边享受着早餐,我想那个头戴防寒帽,虽然满脸皱纹,但抬头看我们时眼

  睛却非常有神的老人,一定就是杨老先生了。我很急切的走过去想和他握手,竟然忘了先和主人杨老师打招呼了。当我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时,杨老师及夫人却已经很热情的端来了热茶,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我的尴尬,这足以让我意识到,这是一个和谐温馨的艺术之家。等他们吃完早饭,我终于忍不住坐到了杨老先生的身边,和他拉起了家常。他告诉我们,吃饭前还去对面山崖边喊了一阵山歌,一直以来他都保持着这个习惯。山歌是他的生命,是他生活的精神支柱。

  老人出生于五世响匠之家,从小受到艺术的熏陶,三岁开始向曾祖父学唱歌,八十年来,他对诗词歌赋、吹打弹唱,样样精通。曾从事多年教育工作的他,懂得山歌为民间的艺术珍宝,所以,他不仅自己会唱,还将它传给了自己的子孙后代,于是,就有了在“土家歌王擂台赛”上父子登台的那一幕,而且还双双捧回了大奖。

  当我问起老人的儿子杨六一老师,老人在他们心中倒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时,他笑着说:“其实在我眼里,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怪老头’。”我诧异不已,忙问为什么?原来,老人对山歌不只是喜欢,而且到了痴迷的程度,如果一时兴起,他不分场合,不分时间,他都会扯起喉咙喊起山歌来,哪怕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而且,他也从不对向他学山歌的人收取分文。杨老师说完,转身进屋抱出来了一叠笔记本。老人喜欢书法,喜欢作些诗词,这些绝大部分都是老人家的手迹,有他整理的山歌,有他搜集的五句子,还有他的书法作品,甚至还包括他对后人们的家书。这让我十分惊讶,一个常年生活在大山深处的老人,却有着如此丰富的内心世界!

  老人没有讲他苦难的过去,可是在他写的自传中,我了解到他的一生其实是不堪回首的。在那些动荡的岁月里,曾经饥寒交迫,又曾经因为想要推翻那个万恶的旧制度而被迫放弃教员的

  工作,更曾经在那个寒冷的冬夜,靠以生活的铺子被人洗劫一空,连相依为命的妻子也被人拐走,而逼租的人还将家里的耕牛年猪也牵走了。那是段生不如死的日子,老人也真的想到过死,然而在他的自传里,我见他清楚的写着:“要不是共产党毛主席来搭救,我怎么能活到今天呢?”解放后,他也成了共产党的一员。我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从不向别人提起自己那段苦难的日子,即便是在文化大革命时期受到了迫害,他也没有半句怨言。这就是一个共产党人一生的信念,一个民间老艺人对人生真谛的理解。当我们问起这段过去时,老人很坦然的一笑,却没有说什么,我感受到的只有脸上的慈祥与平和。而当我问起他山歌的时候,老人立马精神起来,两眼也放出了光茫,顺手就拉起了儿子,要为我们即兴表演一段。

  父子俩商量着,决定给我们唱一段薅草锣鼓歌。薅草锣鼓歌是一种劳动歌。农忙时期,众多人集中在一起锄草,为了加快劳动的进度,缓解疲劳,增加劳动的乐趣,于是,边薅草边敲鼓

  边唱歌,锄草的人也就锄得越快。只见老人清了清嗓子,抬起头,望着前方,好象在他的前面不是房子,而是一片绿油油的庄稼,他正看见很多人在努力的薅着田里的杂草。他向着眼前的人们喊起来了:

  汗巾子搭在鼓系上,

  四川下来个打鼓匠,

  又会打来又会唱。

  杨老师接着唱道:

  打鼓好象鸡啄米,

  唱歌好象海马嘘,

  锣鼓田里分高低。

  ……

  其实我是第一次听到土家人唱这种歌。当我听完这歌时,我深信了那句“锣鼓一响,累死戆谤(音zhuangbang老实人)”的话。因为我不只是听到他们在唱歌,我似乎还听到了很多人在敲着锣打着鼓,为薅草人呐喊助威。我仿佛看到那些薅草的人,肩上搭着汗巾,挥洒着汗珠,手里的薅锄却整齐而有力的快速的将杂草除去。好一派热闹而鼓舞人心的劳动场面。

  歌声还没停,我发现杨老师家里已经挤满了人,附近的邻居们听到了杨老爷子父子俩的歌声,立即都赶来了。虽然乡邻们已不止一次听他们唱歌,可是却永远也听不够,哪里有他们的歌

  声,哪里就会突然出现很多听众。一段唱完,掌声响起来了。我又第一次感受到了民间音乐的魅力,那原汁原味的歌声将我们带到了春意盎然的春天。我看到大家都用兴奋而期待的眼神而看着这父子俩,我知道,大家都希望他们再来一段。

  也许杨老先生读懂了大家的期待,也或许是他受到现场的感染,他突然决定和儿子将他们的保守曲目《四川下来十二条滩》唱给我们听。

  滩滩望见峨眉山,峨眉山上搁鸡蛋;

  鸡蛋高头搁鸭蛋,鸭蛋高头搁鹅蛋;

  鹅蛋高头面石板,石板高头起牛栏;

  前三间,后三间,左三间,右三间;

  石门坎,金闪闪,进去是容容易,出来是难上难。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的真正来自民间的天籁之音。声音高亢而洪亮,时而象风筝在高空中随风起舞,遥远而轻盈;时而象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曼妙而细腻;时而又象万丈瀑布

  一泄而下,空静而有力。我惊呆了,如果我不是站在老人的面前,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唱歌的居然有一位是82岁高龄的老人。当他们的歌声停止时,我还没有将自己拉回到现实中,我以为我真的去艺术的天堂走了一回,因为我坚信,此音只应天上有。我突然对这位老人,不,是真正的艺术大师,肃然起敬,我想,不为别的,只为他将这人间最美妙的音乐传给了后人,他也是这世上最值得我们尊敬的人。

  掌声经久不息,我热泪盈眶的走过去握住杨爷爷的手。只见他不嘘不喘,表情自然而平静,只是眼里多了几分自豪与骄傲,脸上堆满了幸福而满足的微笑……

  而今,儿子早已是一名小学的音乐教师,山歌自是跟老人学得不差分毫,同时他还将老人的山歌带进了课堂;孙子呢,也表示将要好好努力学好爷爷和父亲的山歌,这也是老人心中最开

  心的事。媳妇呢,则是这镇上公认的“好媳妇”,老人的幸福晚年与她分不开;女儿也在市里参加了工作,而且还利用工作之余帮老人整理山歌资料;孙女也将山歌带进了大学的校园。这一切,都让老人非常欣慰。他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将他所有会唱的山歌都能教儿孙们唱会,他希望将山歌这种民间艺术的宝贝永传人世。

  当我们经不住主人的挽留而吃过午饭后,太阳正将那最后一抹余辉洒向人间,我感到那么温暖,那么耀眼,那般灿烂。我们握手和这一家告别,我是那么留恋,那么不舍,老人笑着向我

  挥手,一如他唱着山歌时,荡漾在脸上的幸福与满足,我突然觉得,老人还是那么年轻,他的生命就象他嘹亮的山歌,永远充满生机和力量。我想,山歌真的给了他生命,而他的生命也因为山歌永远年轻!

  三、生命,也可以永远

  ——聆听民族之魂的声音

  告别了杨老先生,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不只是一篇论文的框架在我的脑子里悄悄形成,更主要的是忘不了他那高亢的山歌,那美妙的音乐一直在我耳边回荡,古人所说的“余音绕梁三日

  而不绝”大概指的就是这个境界吧?

  清江啊,美丽而神奇的清江,你到底创造了多少个神话?那绵延的群山,又绵延了几千年的土家人的传说与故事?

  故事?当我想起故事,我立马想到了民间故事家孙家香老奶奶。孙家香的故事,家喻户晓,去看望她也是我计划中的事,而且,88岁的孙奶奶早已被政府从偏远的农村接到了县城的光荣

  院,所以我也不用花几天时间去钻那遥远的山沟。这样想着,我便决定第二天早上就去看望这位老奶奶。

  早上起来,天突然下起了小雨,可我却没有觉得有丝毫的寒意。很久没有这样坐过家乡的这种麻木车了,感觉也很惬意,或许只是我想见到孙奶奶的高兴心情吧。走进光荣院的时候,一

  切都那么安静,从院中望过的走廊上没有一点声响,我突然又有一丝担心,孙奶奶她还好吗?我们在取暖房里找到了孙奶奶,好几位老人都围坐在火炉边取暖。我一时难以确定哪位就是我要找的民间故事家孙家香,只好叫了声“孙婆婆”。一位头戴黑色圆顶帽,穿着蓝色棉袄的老人抬起了头,望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但却没有说出话。接着她想站起来,很努力的扶了扶了椅子,却没能成功。我一阵激动和心酸,想必这就是我们的民间故事家了。我急忙走过去,扶她站了起来,她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在她的眼睛里我没有看到陌生,或许常常有象我这样的陌生人慕名而来罢?我突然有点不忍心打扰她,她却拉着我的手,执意要到她的房间坐一坐。我扶着她小心翼翼的走进她的房间,没有火炉的房间,显得格外冷。当我递上我为她买来的零食时,她又挣扎着想从刚刚坐下去的椅子上站起来,我按住了她,她却不停的说着谢谢,眼里含着泪花。她唠叨着,说她现在老了,记性也不好了,眼睛也看不见了,耳朵也不好使了,感谢政府让她活了这么多年,还安置到这里安度晚年,要不然,在乡下早不在了……

  她真的老了,行动都已经很吃力了,我不忍心让她费神给我讲一段民间古老故事,尽管我曾非常期待这样的一个时刻。可是,我决定告辞了,她需要休息,我更希望下一次我来的时候,

  还能这样拉着她的手,听她唠叨。我把她送进取暖房,大声的告诉她,过完这个冬天,明年我再来看她。她握着我的手没有放,突然略带惊讶地问我:“你不是来听我讲故事的吗?”我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在老人的心中,故事或许才是她的生命吧?也许,每一个陌生人来看她的时候,都会带着她的故事满意而去吧?就连我,见到她之前又何曾没有这样想过?看到她满脸困惑的表情,我贴近她的耳边,告诉她,我只不过是来看看她而已,顺便给她拜个早年,明年再来听她讲故事。说完,我快步走出了光荣院。

  外面的雨还在下,偶尔一滴飘进我的脖子里,让我觉出冰凉的寒意,冬天,正肆无忌惮的亲吻着这个世界,也包括美丽的清江。我心突然变得有些沉重,先前那些期待与快意不知道去了

  哪里?我只是在想明年的冬天,我真的能来听到她讲的故事吗?

  告别孙婆婆,我还要去拜访“长阳文化活化石”之称的龚老前辈。说起龚老先生,我倒是一下子愉快起来。他原来是文化局局长,退休后又在家专门研究土家族的文化,接连出了几本专著。

  前不久,长阳还为他老人家举办了纪念他八十大寿辰和从事文化工作五十周年的座谈会,并给他颁发了“长阳文化活字典,民间艺术拓荒人”的纪念牌。如果回到清江不去拜访他老人家,自是最大的遗憾。

  我轻轻地敲开龚老先生家的门,他刚和夫人在享受完早餐,家里布置得非常简洁而温馨。老人家精神矍铄,戴着一顶皮帽,穿着一件蓝色的羽绒服,还围了一条很合适的蓝围巾。对于我

  这个不速之客,二位老人很热情的为我让座,倒茶,于是我先前的那一点拘谨一下子烟消云散。我看到他戴着眼镜,手里还拿着放大镜,很好奇,刘奶奶便告诉我,近段时间,龚老先生没闲着,又在拾掇他的“五句子”。当我告诉他,我们这次回清江是为了我们的田野调查课题,他立即兴奋起来。他说,长阳有太多的宝贝,欢迎大家都来这里把那些深埋在泥土里的玉石打磨得更光亮一些。从他的眼里,我看到了龚老前辈对我们年轻一代的期望。当我说起我们这次做的几个课题时,他连连点头说,选题都不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都愿意帮忙。接着他开始给我讲他心中的长阳文化。他从长阳的文化“三件宝”—— “山歌”、“南曲”、“跳丧”讲起,又讲到民间的舞蹈“花鼓子”,还说到民间故事,说到孙家香。他讲述着这些民族民间文化的起源、特征、传承、保护与现状。每当我因为不明白而打断他的讲述时,他都耐心地跟我解释。他还说,这些都是别人知道的,有人进行过研究的,还有一些原始的,仍“待在闺中”的土家文化等着别人去挖掘,我们的土家山寨里到处都是奇珍异宝,就等着慧眼识珠人。

  龚老前辈的心里到底装着多少宝贝?这恐怕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他走过了多少地方,查阅了多少资料,又拜访过多少人,恐怕也没有人知道。我从他深遂的目光里,看到的是无穷的智

  慧!当他把他出版的几本专著亲笔签名后递到我手中时,还语重心长对我说:“土家族文化的未来,你们责任重大啊!”那一刻,我不止是感到激动,我有生以来头一次感觉到我们肩上的重任,我们该怎么样把这活字典里的知识永远保留下来并传承下去?我又该如何去学会做一个心中装满着土家文化的现代知识分子?我又该怎么样让我们祖先的智慧和文明永远放射着光辉?

  带着这些思考,我离开了龚老前辈的家。虽然,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我还是决定从江边走回到宾馆。我看到清江里的水正在静静地流着,我怔怔的望着这条时常在我梦里出现的清江,

  多少年没有这么好好的看过清江了。水依旧是那么绿,绿得象块天然的绿宝石。几只渔船悠闲的在江面上摇晃着,似乎不是为了捕鱼,而是为了给鱼做伴。我突然觉得,这一切仿佛一直都在我心中,我听到杨应时老人的山歌在水里引得鱼儿欢跳,又听到孙婆婆的故事在河里溅着水花,我还看到了龚老前辈将那颗土家族的化石也放进了水中,它正往水底沉落,也没能被平静的河水冲走,而他健朗的笑声却总在江面上回荡。我疑心这是幻境,可是我分明感到那歌声,那笑声,还有那遥远的讲古声,就握在我的手中呢。我又想起杨应时老人年轻的82岁,其实,象杨应时老人,孙婆婆,还有龚老前辈,他们的生命又岂止是年轻,我以为,他们的生命,就象这清江河里的水,永远奔流不息。正是因为有了他们默默地为清江放歌,才有了清江永远的美丽。他们是清江的魂,是土家人伟大的民族之魂,他们艺术的生命与清江、与这个民族永远存在。我突然又悟出一个道理:生命,不仅可以年轻,也可以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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